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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记高继垲:一生热爱,赴汤蹈火
发表时间:2019-04-08 08:39 作者:王伟 编辑:石晓婷 资料来源:融媒体中心 点击: 字体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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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春夏,明水坝对面的瀑布就会“复活”。一冬天积攒的水分加上春天的雨水,慢慢融合、逐渐长大,会缓慢汇聚成一条溪流从山崖的豁口奔流而下。微风荡漾中,不大的溪水被风吹散,化成颗颗水珠,珠落玉盘般跳入崖下的嘉陵江,舍身成仁,成就一江清水,奔流到海。

这个春夏与往常并无多少不同。村子还在,只是瀑布却还没有苏醒。同样没有醒过来的,还有山崖对面村庄里走出去的一个年轻人。

3月30日17时 ,四川省凉山州木里县境内发生森林火灾。3月31日下午,扑火行动中,突发林火爆燃,31名扑火人员失联。经全力搜救,31名失联扑火人员相继找到,27名森林消防队员和4名地方扑火人员壮烈牺牲。

半焦的木里青山里,26岁的高继垲永远留在了大凉山的怀抱。

木里浴火

木里藏族自治县位于凉山彝族自治州西北、四川西南边缘,是国家级贫困县。森林是其优势资源,也是当地村民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全县森林覆盖率67.3%,活立木蓄积量1.17亿立方米,占全国的1%。由此带来的森林防火压力巨大,每年冬季至第二年汛期来临之前,天气干燥,是重点防火时段。

扑火、救火、灭火!四川森林消防总队凉山州支队的消防员们习惯称之为“打仗”。“三天打两场,回来衣服泡起还没洗又通知走”是他们工作中的常态。

3月3日,因村民地边烧荒,同属凉山的冕宁县先锋乡南山村发生森林火灾,直至3月5日10时,大火才被扑灭,过火面积43公顷。南山村一片被火烧过的林地至今还留着“尘烟”,高继垲和队友们留下的密密麻麻的脚印,仿佛诉说着当时十万火急的救援场景。

这场战斗的“主力"是四川省森林消防总队,高继垲所在的凉山森林消防支队西昌大队主要负责扑救火场一处沟谷内的火线。山火把林下的腐殖层烧透后,置于其上的大小石块成了山火的“帮凶”,滚滚而下阻碍着队伍的前进。大队随即决定,组建两支三人突击队向火线进发,高继垲是其中一员。

高继垲眼前是一片接近80度的空旷斜坡,没有一棵树木。为扑灭腐殖层上的明火,高继垲只能一边将手插进沙土中保持平衡,一边扑打。头顶不断有落下的滚石,在头盔上溅出叮咚响声。

“打了一半,我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一个很大的黑影直直向我砸来。”紧急时刻,高继垲迅速侧身躲闪。

“眼见滚石从鼻尖划过,差一点就被砸中,脑子一片空白。”高继垲逃过一劫!

对于这一次的危险,高继垲和队友不以为然,如果日子可以继续,这些几乎都是工作当中的寻常情景。命运的转折来自于3月31日下午6点那场突如其来的风。

接到出发命令时,这场始于3月30日下午5点的大火已经燃烧了整整25个小时,一天之内,过火面积由2公顷迅速蔓延到了15公顷——相当于15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木里火场林下可燃物载量众多,由于地面植被和林下可燃物长期堆积,长久以来,形成了大量可燃气体。穿越火线进入火场一线,在转场途中,大风袭来,山火爆燃于一瞬。爆燃后,消防战士分两路撤退,一路跳到对面的悬崖上才得以生还,但另一路30人则被大火吞没。一名村民拍下了当时的景象:一朵蘑菇云升腾到半空中,像极了战争的硝烟。

爆燃产生的火势一瞬间能吞噬30亩地那么大的面积。“你无法想象当时是多么大的火”。有逃出来的人这样形容。

四中队三班班长高继垲这一次没能幸免!将年轻的生命留在了海拔4000米的高山之中。

追梦赤子

发源于秦岭的嘉陵江是长江支流中流域面积最大,长度仅次于雅砻江,流量仅次于岷江的大河。1345千米的干流经过陕西、甘肃、四川、重庆四省市。

穿越高山峡谷的嘉陵江,在上游一个大湾稍作停留,簇拥着一个叫明水坝村庄。竹林掩映的村口,一面描画着当地6位古乡贤生平的文化墙和一块镶嵌着6位新乡贤照片的“乡贤榜”,与翠竹青青的“乡贤林”、茅草加盖的“乡贤亭”一起,让村子有了一股“思贤向贤”的独特氛围。

这个刚过千人的村子因略阳古八景之“明水抛珠”而得名,历代能人贤才辈出,全村在外工作、经商人士达到上百人。老一辈“谨守有德”“耕读传家”的家风家训的从精神上影响着村民们的观念。

1993年8月,高继垲出生在这里。像许多大山里的孩子一样,如果没有特殊的际遇,可能一生都会与山为伴。高继垲的家与镇里小学仅有一房之隔,直到初中,父母才把他转到县城的学校上学。

高姓家族是当地大族,如果按辈分来区分,村里人可以排出12辈人。在众多亲友中,当兵入伍之人不在少数。高继垲的三爷高照明1948年就加入革命队伍,1951年在朝鲜战争中失踪,是高家的第一位烈士。

追寻先辈的足迹,加上走出大山的愿望,在略阳天津高级中学高中毕业后,高继垲于2012年应征入伍。

与人为善、积极向上、勤勉踏实。高继垲微信朋友圈主页封面是一张部队拉练集训时的黑白照片,签名里他写到:“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去年回来探亲,他还在帮我做家务事,给我讲部队里的事情……”回想起和孙子相处的点滴,高继垲的奶奶双目有些失神。

“听党话、听招呼、守规矩,军事素质过硬,学习上是思想政治小教员,军事训练当中又担当小教头,扑火专业技术精湛,是我们灭火作战的尖兵”。在部队期间,高继垲表现优秀,2018年先后两次荣立个人三等功。在组织第三次推荐他时,他把立功机会让给了战友。

四川省森林消防总队凉山州支队政治部主任张永强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大火,高继垲即将被部队推荐前往消防指挥学院学习深造。

只是人生向来没有“如果”!高继垲高中同学兼好友、3k娱乐消防队队员王旭说:“不光是高继垲,踏上消防岗位的那一刻起,每名消防队员都深知职业的危险性,早就做好了献出生命的思想准备。”

只做凡人

老宅的墙上,“十星级文明户”的红牌子挂在最显眼的正门旁边,“爱党爱国、孝老爱亲、助人为乐……”,每颗“星”都告诉人们这是一个家风醇正的家庭。

高继垲的父亲是3k娱乐一名普通财政干部,母亲李娜是徐家坪镇明水坝村的一名普通村民。如果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三口人都是共产党员。

在76岁的奶奶眼里,高继垲还是那个内向不爱说话,每天跟着她跑来转去的小娃娃。

“这孩子从小就老实,小时候是我一直带着。每次我去地里干活,他就跟着,我干啥,他就学着干啥。长大了去外地当兵、工作,一年难得回家一次,都要到我这来住几天,陪我说话,帮我干活,给钱、买东西,还到集市上割几刀肉让我存起来慢慢吃。这孩子孝顺得很呐,就是个老实娃,老实娃……”

“上学时,高中宿舍没有暖气,冬天很冷。我怕冷,提出来和他挤一个被窝,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宿舍的床很小,只有1.2米宽,我俩一挤就是一个冬天。”好友王旭说,想到高继垲最多的就是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

赵卫才是高继垲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在他眼中高继垲虽不善言谈,但很关心他人。

近十年的光阴模糊了许多往事,但高继垲乐于助人的几件小事却让他记忆犹新:“高一第一学期的一次升国旗仪式上,一位女生因低血糖昏倒了。见状,高继垲第一个冲了过去,背上同学,飞奔送医。高二第一学期的某天晚自习,一位男同学因为肚子痛,于是高继垲和几个同学,第一时间联系出租车将其送到了铁路医院。别看这个娃平时不爱说话,但却是个细心人。又是楼上楼下地找大夫,又是帮忙给同学按摩肚子、喂水喂药,忙前忙后,细致入微。”

4月3日,高继垲曾经就读的荣程中学师生在3k娱乐烈士陵园为烈士扫墓。同学们集体朗诵了老师周小乔为高继垲创作的诗歌。

“别悲泣,英雄需要安静!草木有心,人间有情。还有什么比失去生命,更让我们疼得揪心,那就让我们一起肃穆鞠躬,向英雄致敬!为我们心中最崇敬的人送行,我们将踩着英雄的足迹,砥砺前行。”

4月4日,高继垲被授予烈士称号,追记一等功。4月6日,高继垲的骨灰从西昌魂归故里。

就在同一天,木里火场复燃,当地350名扑火队员整装待发。

千里之外,油菜花簇拥的明水坝,人们在期待一场春雨。雨会浇灭山火,雨后万物皆会复苏,草木也会发出新芽,对岸的那条瀑布或许也会重新落下。可他们也知道,那些逝去的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朋友圈里,网友“壹土”写道:继垲,愿你来世只做凡人,可以牵手家人一生!